鶼鰈情深的倩影-紀念蔡老夫人黃四妹(專文:03)
作者/Dr. Ike Chen
論及陪伴蔡蔭棠走過風雨飄搖的歲月,不能不提到一位站在背後,默默地為他付出、與他攜手度過難關挑戰的偉大女性,也就是夫人蔡黃四妹女士。蔡黃四妹和蔡蔭棠同樣是客家人士,出身於桃園縣觀音鄉的望族,其祖父黃東漢先生曾經在日治時期擔任過「觀音區長」(即今鄉鎮長)。他們成親於1931年(昭和6年)11月,當年蔡蔭棠尚就讀於「台北高等學校」(今國立臺灣師範大學)三年級,至於蔡黃四妹則是在4月畢業於「台北第三高等女學校」(今中山女子高級中學),年方18歲的她即下嫁於23歲的蔡蔭棠先生,一直到蔡蔭棠1998年病逝為止,結縭共計67年之久。
雖然兩人都出身於地方的望族,然而誠如前述所言在蔡蔭棠成家立業之後,接踵而來的是種種的苦難與考驗,連帶地蔡黃四妹也跟隨過著含辛茹苦的日子,在蔡蔭棠所撰的《我家大事記》之中,也詳實記下了夫人為了這個家庭的家計,帶頭縮衣節食、調控家中的收支平衡,於是寫下句句充滿對妻子的感謝與不捨之意。由此可見夫妻倆一路走來,並未因事業不順、經濟困境而影響了夫妻之間的感情,反而是從苦難與考驗之中建立鶼鰈情深的關係。筆者在小時候就從受過日本教育的長輩中,感受到這些男性是不會隨便對女性主動表達自己的心意,尤其是對於愛和感謝是不會輕易出口,但從書中看到了蔡蔭棠對於夫人的讚嘆和感謝,就可以感受到是多麼地真情流露。
其實在他們新婚的隔年,蔡蔭棠便隻身到日本留學、就讀「京都帝國大學」經濟系,留下夫人一人在臺灣待產,不幸的是這個嬰孩不久便夭折,所以到了年底寒假返臺之後,便攜帶夫人一同前往日本京都求學。只不過隔年因為京都帝大發生了「瀧川事件」而波及全日本各大學,這個事件猶如國民政府來臺以後的「白色恐怖」,為此蔡蔭棠夫婦返臺回到故鄉新埔、生下長子蔡世儀,不久再回日本京都繼續完成學業,學成歸臺之後則遷居到新竹,其後幾位子女陸續在新竹出世。
然而自從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之後,戰亂的氣息也影響到台灣來,特別是到了日治末期的美軍大空襲,每當蔡蔭棠搭火車前去教書,就宛如生死關頭走一回;同時殖民政府對於生活物資採取更嚴格的配給管控,這時候的蔡蔭棠已經是五個小孩的七口之家,但是白米、豬肉、魚肉、砂糖和食油等配給,只能夠維持三分之一的需求,於是夫妻倆人還要親手下田來種植蔬菜,否則一日三餐就沒有飯可吃了。像這麼一位來自望族的千金小姐,卻必須放下身段來耕作,想想真是造化弄人。
臺灣光復之後雖然免去了戰時的生活困苦,但是蔡蔭棠擔任教職的薪資收入,連交通費和新竹宿舍費都不夠,於是辭去教職回到故鄉新埔創業,家計的重擔除了蔡蔭棠要一肩扛起之外,自然也會讓夫人蔡黃四妹來分攤。但是真正的困擾是在於長子從小就體弱多病、需要細心照顧,由此可見身為媽媽的蔡黃四妹,當時是過著如何操勞煩心的日子。
隨著蔡蔭棠的事業幾經轉折,最後在大同中學徐校長的禮聘下,決定全家來到臺北打天下,並在雙城街買了一棟日式的木造房子,這時候蔡黃四妹在有限的資金下,負責全家收支的調控,常常又在入不敷出的情況之下,只能運用她最大的智慧來平衡開銷。蔡蔭棠在《我家大事記》中,對於蔡黃四妹的緊縮家計甚緊、平衡家庭開銷的能力特別稱許,尤其是對於她精準的投資眼光讚賞有加。當臺灣光復之後,國民政府假土地改革政策,改以「實物債券」收歸了許多大家族的土地。當年蔡黃四妹勸他出售這些債券,變現資金之後改買土地建地,正好趕上了1960年代台北市區的發展,這些投資獲利的確為長年受困於經濟的蔡蔭棠改觀不小。
根據子女的回憶,蔡蔭棠時常利用星期假日帶領全家人到戶外出遊,這時候母親也會特別製作美味可口的便當隨行,幾年下來走遍了國內外各地。尤其是喜愛大自然美景、喜歡戶外風景寫生的蔡蔭棠,在許多戶外風景畫作的寫生過程當中,經常是有蔡夫人相隨在旁的身影;特別是為了避免蔡蔭棠受到日曬雨淋,還會親自為他幫忙打傘。如果不是像那種嫻淑而不逐名利的夫人相伴,或許就不能夠畫出耿直、獨特,且又真情、豪邁的偉大畫作。是故當我們瀏覽著一幅又一幅的寫生作品時,除了領略到蔡蔭棠的感動畫筆之外,還有就是站在蔡蔭棠身邊的倩影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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