側寫臺灣前輩畫家蔡蔭棠(專文:02)

作者/Dr. Ike Chen

蔡蔭棠影音記錄片

  關於前輩畫家蔡蔭棠是日據1909年(明治42年)出生於新竹縣新埔鎮,也是臺灣前輩畫家之中少見的客籍人士,雖非學院派的正科班出身,但從年輕到終老,都秉持著「獨學」[1]的自我學習及自我成長,同時更與年輕的藝術家組成畫會,積極參與藝術創作與展覽活動。從1953年起便逐步在畫壇展露頭角,即使1977年移民美國之後,仍然與臺灣美術展覽保持著密切的連繫關係,甚至因移居國外之便,而將本身創作及畫會活動提昇到國際的視野。只是從1980年後因於臺灣畫壇生態的驟變,以及蔡蔭棠本人邁向世界寰宇的創作行腳,故而在國內畫壇、甚至新生代藝術家,幾乎忘卻了這位1960到70年代曾經活躍的老畫家。

初執教鞭的蔡蔭棠

  由於筆者的年歲輩分太過淺薄、而無法親睹蔡老先的風範,對於這位前輩畫家的認識,除了從他為子女親自撰寫《我家大事記》的內文中[2],得知是一位愛護家人、勤奮家計,同時又熱中於創作的長輩之外,僅能從其子女口述中來一一體會。在「蔡蔭棠百年展」的策展期間,藉由次男蔡世英對其父親的描述最為具體之外,也曾經到過美國加州佛利蒙市的故居,從長女蔡如珠女士(1935-)、么女蔡如蓉女士(1944-)口中略知一二。

  基本上蔡蔭棠在子女心目中的父親,是一位孜孜不倦、從不停筆的畫家,雖然是來自非科班的業餘出身,同時又為了照顧家小而奔波於事業之中,但在其奮鬥不懈的努力創作之下,也參與了近代臺灣畫壇活動與美術歷史發展,這個精神提供了子女們的學習榜樣。從他們小時候便經常提及蔡家的先祖,是如何隻身渡海來臺、如何胼手胝足開創事業等事蹟,這種不畏困難、獨立打拼,就是臺灣人特有的奮鬥精神;事實上這個臺灣人的奮鬥精神,也反映在蔡蔭棠一生的創作與事業當中。

蔡蔭棠工作之餘仍創作不輟(1975)

  因此,當他們在看自己父親的藝術成就,其奠基的關鍵就是靠著不斷的學習與作畫,並且不故步自封、而勇於自我突破,所以展現出更多元的風格與樣貌。是故他們印象中的父親,就是不論走到哪裡,便不停地寫生、不斷地作畫。尤其是深覺他珍惜著生命的每一個時刻,所以一抓住機會,就提筆去補捉周遭的事物或景致,並且將心中那股對藝術的狂熱,毫不保留地宣洩在畫布上。

  不過回頭來看蔡蔭棠的一生並非想像中的順遂,特別是從成家立業以來經常遭逢巨變,往往過著奔波與忙碌的生活,從他自行撰述的《我家大事記》中,甚至多次提到自己已經是心力交瘁、身心俱疲的窘境。在這本書中清楚記載著日治時期,大家族中複雜的宗親關係,還有官司訴訟一直未決的困擾;臺灣光復之後的土地改革政策,反而使得已經脫離大家庭的經濟陷入困境。其後蔡蔭棠抱著破釜沉舟的心志,結束了故鄉新埔的事業經營,決定攜家前來臺北重新開創事業,然而又在過程中佈滿了坎坷的考驗,其中最大的打擊便是1962年被朋友倒債、陷入經濟危機;隔年又因颱風過境而導致住家全毀。這些接踵而來的困境與打擊,所幸都未阻礙蔡蔭棠的鬥志,仍然重新振作撐起家計,同時不僅未減對於藝術創作的熱忱,甚至這個時期正是他開始展現創作生涯高峰的轉戾點。

  根據他子女口述中的父親,是一位相當正派而規矩、嚴肅之人,平時除了日常生活的關懷之外,基本上外表是神情肅穆、不苟言笑。雖然如此,但回到了實際的生活層面,在嚴謹之中亦不失浪漫與幽默,尤其是他對於家庭關係與情感的維繫。令子女記憶最深刻的,即在每天的晚餐是全家最快樂的時光,蔡蔭棠總是滔滔不絕,似乎有著說不完的趣事,在其既威嚴又妙語如珠的對話之中,深深地吸引到周圍聽講的人。如今回想起來才發現他的父親,其實本性上是相當富有幽默感。這也難怪畫壇上的朋友,常以「幽默風趣」來形容他的父親。

蔡蔭棠的創作是奠基在勤奮的寫生行腳(1971)

  此外當一談到音樂的時候,蔡蔭棠則又會展現熱忱的一面,原因是除了美術創作之外,其實音樂的素養也是相當地高,因此在童年印象中的父親即使在怎麼忙碌,除了埋頭於作畫之外,就是斷斷續續的琴聲記憶。尤其是在這些子女的小時候,蔡蔭棠便會指導孩子們如何欣賞音樂。事實上出身於望族的蔡蔭棠,在年輕時也曾經學過鋼琴和小提琴,並且伴隨著終身而陶醉在音樂的領域之中。這樣的音樂素養與天份,其後也遺傳到這些子女的身上,特別是最小的女兒蔡如蓉受其影響而走上音樂之途。

  思想前衛、與時俱進,而且能夠跟得上時代的潮流趨勢,也是蔡蔭棠的人格特質之一。在攝影尚未普及的早期年代,並非人手一台相機、也不是人人都會沖印相片,但這時候的蔡蔭棠,已經自設暗房來學習攝影和沖印技術,因此到戶外寫生作畫的行腳軌跡中,除了大量的繪畫作品之外,還有他以獨到的鏡頭所攝下影像畫面。其後,隨著子女相繼出國進修與國外就業,於是蔡蔭棠夫婦也隨之移民到美國定居,這時候的他已經是高齡69歲,不但願意移居異地來過晚年的生活,而且從這個時候開始學習開車、學說英文、讀聖經,在美國繼續著他熱愛戶外風景寫生的創作生涯。

1977年蔡蔭棠移民美國後,展開新的創作生涯

  回顧蔡蔭棠年輕時期從新埔的鄉下來到臺北,到了晚年又行遍世界各地寫生作畫,從平凡的人生中、創造出許多的不平凡,在他的子女們眼中不僅人生經營得相當成功,同時也是一位稱職的父親。至於他一生所熱衷追求的藝術創作精神,也為臺灣後輩的年輕藝術家留下了精神的典範。



[1]  林保堯,《臺灣美術全集23:蔡蔭棠》,臺北:藝術家出版社,2002年7月,頁19。

[2]  筆者按:本文是蔡蔭棠專為子女所撰,原始初稿完成於1968年3月,並經1972年11月二稿所完成。但除了刻版油印、傳予每位子女保存之外,從未付梓發行,是故現存僅有油印稿本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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